钟淑琴这会儿没了声，一双眼睛带着恨意直勾勾地盯着我，动了动唇，才吐出一个音节，她的视线一落，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最后望向了我的脖子，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哼哼地一笑，嘲讽道。

“我和你父亲感情不会变，左不过一张纸，我不介意，你就不同了。鹿兮兮，你和阿煜还没分手吧，就这么迫不及待爬上别人的床了？”

我蹙了蹙眉，问她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她仍一脸不屑，大约觉得我说不通，先前嘲讽她的话，她也不服气就这么忍下去。

“不过我劝你，就是找个金主，也找个靠谱的，鹿氏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歹她也有个女儿，这种话，想必不会对鹿悠悠说。

我在医院躺了一天，只喝了点水，饿得已经没力气和她争执，哪怕一个字，我都觉得在浪费唇舌。

她估摸着心里全是我父亲的事儿，白了我几眼，就过去找受害者家属了。

这里很安静，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我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这位女士，对您儿子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说着，她还回头扫了我一眼，仿佛我才是罪魁祸首。

我也是想笑，在心里问自己，一个人究竟可以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想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赔偿的事宜，毕竟闹得太僵，对谁都没好处。至于赔偿的金额，我会请律师跟你们谈。只要合理，我们鹿家一分都不会少给。”

说实话，钟淑琴的语气中的确带着很深的愧疚，不亏是老戏骨，装起无辜可怜，一套一套的。

受害者家属好半天都没吭声，期间接了个电话，才开口。

“我只是他们家的保姆，我们先生有个很重要的视屏会议，等结束了，他过来，你们再商量吧……他也许不会直接来这里，不然这样，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

话落，保姆利索地从包中摸出了一张名片递给钟淑琴。

只是一瞬间，钟淑琴的脸色好像白了几分，我猜这家人估计身份不低，不是这么好招惹。

“今天挺晚了，你可以找个时间再约……”

“不用了，现在就可以说清楚。”

一道低沉极富磁性的男声打断了保姆的话，保姆侧过身，毕恭毕敬地对着朝这边走来的男人颔首。

“沈先生。”

这位沈先生气场极大，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却长着一双拒人于千里般冷漠的眸。

“沈……沈先生，您好，我丈夫他……”

钟淑琴结结巴巴一句话还没说完整，沈先生就清浅一笑。

“你认为你赔了钱，我侄子的眼睛就能复明吗？”

一语落下，钟淑琴抿紧了唇。

她在原地愣了良久，才问，“那您认为，怎么处理最妥当？只要我们能做到。”

钟淑琴就差掉出眼泪了，看来她对我父亲的感情挺深，不过也是，那是她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

沈先生微微垂下了眸，思忖了数秒，回。

“一只眼睛，换一只。”

钟淑琴身子一颤，险些跌坐在地上。我也不禁僵住了身子，明明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儿，他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复述出来，整张脸上，几乎没有特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