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楼梯间静得落针可闻，连灰尘落下都有迹可循。

阳光斜斜洒进四楼的窗户，很快被一道身影拦腰截断，投下狭长的阴影。

脚步声轻而脆，哒哒——停在半层转角。

两个人相隔半层楼遥遥相望。

裴栖樾不认识眼前人，看了一眼后便低着头继续下楼梯。

“裴栖樾。”

一道声音从身后撞过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寒意。

裴栖樾顿住，缓缓转过身，眉眼冷冷的，却还是温声开口，“同学，有事？”

“呵……有事？”那人嗤笑一声，歪头看向裴栖樾，“这话该我问你吧。”

“谁叫你离林澜那么近的。”他的声音冷得不含半丝温度。

裴栖樾蹙着眉头，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又哪位？管得未免太宽。”裴栖樾转身就要走。

“哈——我没记错的话，你妈在桐山路摆摊吧……”

裴栖樾背脊猛地一僵。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那人语气轻得像风，却冷得刺骨，“如果你再接近林澜的话，我不介意帮你妈收拾收拾摊子。”

裴栖樾眉头狠狠皱起，没有接话，转身径直下楼。

他并不怕这种威胁，如今是法治社会，对方真敢乱来，他也有的是办法讨回公道。

风声簌簌，不知道是在与谁对峙。

——

“铃兰，放学一起走吗？”

“好啊。”

“……”

十一月拽住秋天的尾巴，漫天红叶飘落，秋风烂漫。

我们也浪漫。

“你知道吗？今天数学课我又差点睡着……以后再也不熬夜了！”林澜小声抱怨着，暗暗发誓。

“没关系……你经常熬夜？”

裴栖樾声音淡淡的。

林澜刚要承认，忽然想起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儿，回道：

“呃——不是，我只是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晚而已哈哈……”

那笑声透着淡淡的尴尬。

裴栖樾同样笑了，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再开口。

风轻轻的，十点的钟声再次响起。

裴栖樾轻轻唱着一首英文歌，他的口语很好，声音缱绻温柔，林澜听得有些出神，正沉醉时，歌声戛然而止。

“林澜……”

“嗯……嗯？”林澜懵懵地回应。

“我们在一起吧。”

沉静恍惚弥漫。

“你也喜欢我，对吧。”

“你看到了。”

林澜脸上升起淡淡薄红，他不知道裴栖樾是怎么知道的，但现在没空细想了，他要怎么办……他真的喜欢男生吗、

“我……”

“林澜，别纠结，如果你不排斥我的靠近与示好，就算你不确定是否喜欢我，我也愿意慢慢等你，慢慢教你。”

那声音坚定又自信。

“……”

林澜这下彻底懵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手微微颤着，最终在裴栖樾认真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就这样，在某人温柔又笃定的引导下，他成功交往了他的人生中第一个男友。

彼时的他还不知道的是，这个人，将成为他此生的唯一。

——

裴栖樾原不想这么着急的。

他知道林澜是个慢热的人，如果可以，他原本是希望等林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喜欢上自己再确定关系的。他不希望林澜在迷茫未知中恍惚着确定一段关系——那对林澜不公平。

可裴栖樾等不及了，他知道林澜需要的是一场近乎莽撞，带着占有欲的偏爱，唯唯诺诺，反而抓不住他的心。

更重要的是，今天楼梯间那句威胁，也确实像一根刺扎向裴栖樾的心，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有人虎视眈眈，却迟迟不敢出手。

——

宿舍快要关门，是该分别的时候。

刚刚确定关系的两人无言，只是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空气中透露着一丝丝少年的青涩，那是青春原本的模样，不含一丝杂志，全是单纯的心动。

“铃兰，可以抱一下吗？”裴栖樾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青涩又迷人，温声开口。

“啊……”

林澜脸瞬间爆红，指尖交缠，低着头不知如何回应。

他觉得，进展好像太快了一点……

一声轻笑伴着风轻轻荡入林澜的心，掀起剧烈的震动。

“害羞啦？没关系，那，可以牵一下手吗？就当奖励一下这个七月吧……”裴栖樾撒着娇一样拽拽林澜衣袖。

林澜咬着唇，默许了他的请求。

裴栖樾悄悄将手揣进兜里，而林澜迟迟没有等来那只微凉的手，疑惑回头看向他，发觉他揣着手，觉得自己被耍了，气鼓鼓同样把手揣进了兜里。

裴栖樾眼底笑意更深，计谋得逞，这才慢慢伸出手，悄悄摸进了眼前人的衣兜。

然后，慢慢裹住……

林澜没有回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两只手在口袋里紧紧相扣。

那是懵懂爱情的起点。

青涩，又温柔。

——

这天周末，街上人来人往。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忽然，手机响了。

裴栖樾看向林澜，林澜歪了歪头，摸出手机来。

屏幕打开，微信页面上，赫然是置顶杨御凌发来的信息——出来吗

林澜愣了愣，正要拒绝。

裴栖樾却开口：“答应吧。”

林澜抬眸望向他，眼里满是不解。

裴栖樾笑了笑，说道：“没关系，认识一下也好。”

林澜也笑了，指尖微动，告诉了杨御凌地点。

不远处，杨御凌站在光里。

看到眼前亲密依偎的两个人，他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一抹温和的笑，走上前来介绍：

“你好，杨御凌。”

“裴栖樾。”

裴栖樾也礼貌地回以微笑。

杨御凌没再多说，目光落在林澜身上，仿佛在等些什么。

林澜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想起和杨御凌的点点滴滴，这一刻，那些纠结与不安终于不再成为困扰他的心事，化作真正的往事，随风浅浅去了。

他扬起一抹明亮的笑，大大方方地拉起了裴栖樾的手，轻轻晃了晃，

“这是我男朋友。”

林澜不知道杨御凌会是什么反应，但他知道，杨御凌向来尊重他的选择，无论他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会站在他这边。

杨御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是那副浅笑，只是拍了拍裴栖樾的肩头，不知在暗示些什么，眼神里含着浅浅的托付。

裴栖樾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纯情似的耳尖红了又红，没有再开口。

三人并肩走着，风很轻，天很蓝。

分别时，杨御凌拿出了手机，笑着示意裴栖樾加个联系方式。

依旧是那张晴空图，依旧是七月。

只不过，现在已是十一月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