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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确诊胃癌
我确诊胃癌的第一天。
梁砚修迫不及待地带着方静去民政局领证。
工作人员误会他想娶两个女人。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我们两个来办理离婚。”
走出民政局,梁砚修很高兴,他突然对我说:“虞荔,我终于摆脱你了。”
他还不知道我快死了。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爬上楼顶,打算一了百了。
然而,有人比我先到。
鬼使神差地,我出声喊住那个人:“快下来阳阳,到妈妈这里来。”
阳阳是我养的狗,陪了我十一年。
我还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我只是想拉他一把。
1
“虞小姐,谢谢你成全我和砚修。”
今天对方静而言是个好日子,她打扮得很好看。
相比之下,我瘦了很多,脸颊凹陷,面色苍白,实在是难看至极。
梁砚修看了我一眼,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虞荔,你别到时候又反悔。”
哪怕已经离了婚,他还是不放心。
我晃了晃手中的红本本,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没有做第三者的爱好。”
一旁的方静泫然欲泣:“虞小姐,我和砚修是真心相爱的。”
梁砚修心疼地把人搂在怀里,眼神如冷刀子般刺向我。
“虞荔,要不是你死活不同意离婚,静静早就是我的合法妻子了。”
仿佛我就是拆散他们的恶人。
这么说也没错,我就是不想看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我快死了,没多少时间了。
剩下的时间我不想浪费在他们身上,我想为自己而活。
看,明明这么简单的道理,快死了我才恍然大悟。
当着梁砚修的面,我把红本本扔进了垃圾桶。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做,刚要开口说什么。
我不想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当天晚上,我先是一个人去情侣餐厅吃了一顿饭。
周围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形单影只的我显得格格不入。
服务员问我需不需要再点些菜,她以为还要来一个人。
我轻飘飘地回道:“我上午才办完离婚,前夫和他的新婚妻子一年前就同居了,还有我快死了。”
这番话一出,空气凝滞了一瞬。
同情的视线纷纷向我涌来。
最后,餐厅经理送了我一个小蛋糕,巧克力味的。
世界上的好人还是多。
说来讽刺,今天是我和梁砚修结婚七周年纪念日。
想到这,我拿出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半个小时前,梁砚修发了一条朋友圈。
【静静说是因为我表现好,特发此证以资鼓励,接下来我会更加努力。】
配图一共两张。
一张结婚证,一张亲密的合照。
我没忍住,吐了。
路人见我弯腰正对着垃圾桶吐,一脸嫌弃,选择绕路走。
好狼狈啊,虞荔。
吐完,我慢悠悠地爬上楼顶。
今晚的夜空看不见月亮,也没有星星。
风倒是挺大的。
我哼着歌继续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黑影。
“别过来!”
黑影说话了,是个男生。
没等我开口,男生自顾自地说道:“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闻言,我停下脚步。
僵持了几秒,我朝他招了招手:“阳阳乖啊,快到妈妈这里来。”
阳阳是我养的狗,陪了我十一年。
本来它还可以再陪我久点的。
直到有次方静来找梁砚修,阳阳发了疯似的扑向她。
见此情形,梁砚修连让我安抚阳阳的机会都没给我,一脚踢开阳阳。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阳阳的头撞到了花瓶上,碎片和鲜血交织在一起。
我抱着它,它躺在我怀里,仍旧冲着方静嘶吼。
傻狗,笨狗。
谁要你替我出气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方静的小腿留下了丑陋的疤痕。
而我永远失去了阳阳,在这个世上我唯一的家人也离我而去。
事后,梁砚修找到我。
“阳阳本来就有病,活不了多久,如果不是你教唆它咬人,它也不会提前离开。”
他生怕方静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我冷着脸看他:“你忘了,你以前说阳阳就是你的儿子。”
“虞荔,你听过爱屋及乌吗?”
2
他讨厌我,连带着也讨厌阳阳。
回忆戛然而止。
听到我这么说的男生没有反应,我看了看手里拿着的小蛋糕。
“乖阳阳,妈妈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小蛋糕,我知道你很想吃。”
好吧,狗不能吃人类食用的蛋糕,阳阳也不爱吃蛋糕。
男生怔住了,随后提高了音量:“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这么巧,他的名字里也有阳?
“先下来好吗?你站在上面,妈妈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要爆炸了。”
“你才不是我妈!”
我不依不饶:“阳阳,妈妈给你道歉,我不该现在才找到你。”
男生似乎把我当成了精神病,他跳下来快步走到我面前,咬着牙说道:“我妈早就跟人跑了,你想当救世主去找其他人。”
话音刚落,一阵咕咕咕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显然,男生饿了。
我把手里的小蛋糕递给他,刚递过去我立刻收了回来。
“差点忘了,蛋糕是巧克力味的,狗不能吃,不小心吃了会死的。”
男生气急败坏:“你说谁是狗?!”
这时,躲在云层下的月亮露面,月光照在他的身上。
很年轻的一张面孔,他穿的是校服,应该是个高中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炸毛的样子有点像阳阳。
“原谅我吧阳阳。”我叹了口气:“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生气先放一边,我们先把肚子填饱,为了找你我还没吃晚饭呢。”
或许是我表现得太可怜,又或许是想快点摆脱我,男生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这个点大排档生意火爆,我决定带他去吃烤鱼。
希望他能在烟火气中感受到人间美好。
烤鱼很快就端上来了,闻着很香。
男生没动筷,大有一副我不动他就不动的架势。
我象征性地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快吃吧阳阳,你还在长身体,要我给你挑鱼刺吗?”
“谢谢,不用了。”
说完,男生才端碗动筷。
还挺有礼貌。
我刚吃完饭没多久,根本就不饿。
趁着男生吃饭的间隙,我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顶框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是梁砚修发来的。
【虞荔,别装傻,把戒指还给我。】
和梁砚修结婚时,为了表示他对我的重视,他给了我两枚戒指。
一枚是他亲手做的,耗费了很多心血。
一枚是他奶奶专门留给未来孙媳妇的戒指。
梁砚修给我做的那枚戒指早就被我扔掉了,眼不见为净。
至于他奶奶给我的那枚戒指,我还好好保存着。
毕竟是老人家的心意,也是我为数不多感受到的温暖。
我不慌不忙地打字回他:【奶奶说过只认我这一个孙媳妇。】
那个时候的梁砚修也说,他这辈子认定我这个人了。
【虞荔,少拿这个当借口,奶奶都去世两年了,她只希望我过得幸福。】
看来他舍不得方静受委屈,曾经给过我的要加倍给她。
那他这次也会亲手做一枚戒指?
【戒指还你可以,但你要拿一枚新的戒指来换,必须是你亲手做的。】
对面几乎秒回:【虞荔,是你让我越来越恨你。】
我没有回复他,熄灭手机屏幕,坐在我对面的男生已经吃完了。
他有些别扭地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平静地看着他,轻声说道:“阳阳,以后生我气别再站那么高了,我害怕。”
男生猛地站起身,低着头,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不是我妈,我也不需要你救我!”
话落,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去结账时,我看见了他留在桌上的钱。
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有一块、五块、十块。
这次可能是我和他的最后一面。
我由衷地祝愿他过得好一点,好好活下去。
一周后,梁砚修约我见面。
他眼神冰冷地上下扫视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虞荔,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回心转意。”
说着,他把他亲手做的戒指扔在地上。
我蹲下身捡了起来。
粗制滥造,可以看出制作者的敷衍。
“奶奶给你的戒指呢?赶紧还给我,静静还在等我。”
3
我把他做的戒指扔进垃圾桶。
“梁砚修,垃圾就该待在该待的地方,怎么能随地乱扔呢。”
“对了,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奶奶让我把戒指留着,不能给别人,连你也不行。”
“所以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
梁砚修面含怒气,下一刻,我的手腕被他拽住,力道不算轻。
“虞荔,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无耻!”
我也想问,他怎么变得这么令人作呕。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戒指给我,我们还能好聚好散。”
不是我不想给,是奶奶说了,不让我把戒指给出去。
我问奶奶:“就算梁砚修变心了,他找我要,我也不给他吗?”
“荔荔,奶奶给你的就是你的,只有你才能决定给谁。”
见我还是不肯松口,梁砚修耐心告罄。
他不容拒绝地拉着我往前走。
我生病了,使不上力气,挣脱不开。
“放开她!”
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梁砚修转过身,嗤笑了一声:“她是我的前妻,你又是她的谁?”
男生呲着牙:“你没看见她很难受吗?你要是再不放开她,我就报警了!”
梁砚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小子,当英雄不是你这么当的。”
我不想把男生牵扯进来,连忙说:“你误会了,他没有伤害我。”
谁承想这句话刺激到了男生,他疯了似的扑向梁砚修。
看到这一幕,我想起了阳阳。
梁砚修是个体格健壮的成年人,更别提他还健身。
男生营养不良,体型瘦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阳阳,别打了!”
我带着哭腔扯着嗓子吼:“我不需要你替我出气!”
“梁砚修,你要是敢再打他一下,我就把戒指烧了!”
终于,这场闹剧停止了。
第一时间,我去查看男生受伤没有。
“别碰我!”他很抗拒我,像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小刺猬。
“你不是要和他走吗?你走啊!”
我反应过来了,男生说过,他的妈妈跟人跑了。
“阳阳,我不走,你在这里,我哪里都不会去,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不好?”
目睹这一切的梁砚修脸色阴沉可怖,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
“虞荔,他是谁?”
“啪——”
我抬手狠狠给了梁砚修一巴掌。
“滚,你给我滚!”
梁砚修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为了他打我?”
好在及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挂断电话,梁砚修没再和我掰扯,急匆匆地走了。
不用猜就知道是方静打来的。
他一走,男生问我:“你不去追他吗?”
一旦被人毫不留情地抛弃,接下来当事人会陷入患得患失的漩涡。
曾经的我就是如此。
我反问男生:“阳阳,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上课。
“不用你管!”男生攥紧双手:“我帮你是因为你请我吃了顿饭,我不想欠你。”
真是个好孩子。
“阳阳,我饿了,你再陪我吃顿饭吧,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犹豫很久。
他对我说:“不用你付钱,这顿饭我请你吃。”
男生很懂礼貌,很有边界感。
可我却不想这么快就和他划清界限。
他太像阳阳了,有时候看着他我都会恍惚。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就当作好事给自己积德吧。
男生带我去的是一家面馆。
刚坐下,老板娘应该认识男生,直接问他,是不是还是老样子,一碗素面。
“一碗素面,一碗牛肉面。”男生说。
“呀,和人一起来吃的啊?你们坐会儿,很快就好。”
我借着上厕所为由跑去后厨。
老板娘告诉我,男生叫李微阳,妈妈跟野男人跑了,爸爸成天喝酒赌博,一喝醉就打他。
“这孩子造孽哟,在学校人缘也不好,我女儿和他一个学校的,每次开家长会就他的家长没来,你认识这孩子的话,后天的家长会你去帮他开一下吧,有人给他撑腰总归要好点。”
面好了。
李微阳把牛肉面推到我面前,我没有拒绝,只是挑出几块牛肉夹到他碗里。
“我不爱吃牛肉,你吃吧阳阳,不能浪费食物哦。”
他低下头不吭声。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阳阳,后天的家长会我能去给你开吗?”
4
李微阳猛地抬起头,他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遮住了眼睛。
他身上穿的衣服又小又破旧,手腕露出了一大截。
露出的手腕上有自残的痕迹。
怕他拒绝我,我对他说:“阳阳,你不理我后,没人愿意陪我,我也很孤单。”
他没理我,我就继续说:“那天我爬上楼顶是想一了百了的,因为我弄丢了阳阳,幸好老天爷是眷顾我的,那天你也在楼顶。”
李微阳动摇了。
无论是把我当成了一个精神病在自欺欺人,还是将死之人的挣扎,全都无所谓。
我只想要他好好活下去。
“家长会下午两点半开始。”
我就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不会对我坐视不理。
这天过后,梁砚修没再联系我,我也乐得清静。
想着给那些欺负李微阳的人留下他一个不好惹的亲戚形象。
我去烫了头,精心化了一个恶女妆。
结果就是李微阳没有把我认出来。
也正是因为他没有把我认出来,我才窥探到了他痛苦的根源之一。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李微阳吗?在等谁呢?该不会在等你爸妈吧?”
“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跟没爸没妈的野孩子一样。”
“真晦气,像你这样的人还活着干嘛,能不能去死啊。”
李微阳好像习惯了,他没有反驳,没有生气,像个任人揉nīe的泥人。
“没意思,窝囊废都比你有种。”
他不是没有情绪,他只是心死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一把揽过李微阳的肩膀。
“阳阳,他们是你的同学吗?”
我的出现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本来就还是学生,顿时有点慌了。
“你们的爸妈也来了吧,正好我想和你们的爸妈聊聊。”
“聊聊你们的爸妈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一个个都这么丑陋不堪。”
带头的男同学梗着脖子:“姐姐,你是李微阳雇来的吧,开了这么多次家长会,我就没见过他的位置坐过人。”
居然叫我姐姐。
嘴甜也没用,该教育还是要教育。
“瞎说什么呢,我是他的……”
“她是我妈……”
两种声音同时响起。
我惊讶地看向李微阳,问他:“阳阳,我是你的谁?”
他停顿了一下:“你是我妈。”
“对,我就是你妈。”我笑着说:“阳阳是我的孩子,你们以后要是再欺负他,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们一个个安静如鸡。
我满意地看了看这几个学生,猝不及防地和一个人对上视线。
不远处的梁砚修每个字都听得真切,正朝我走来。
他眉头紧锁,步伐显得异常沉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可抑制的愤怒冲动。
“虞荔,我们不是丁克吗,你哪来这么大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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