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主位中央的嬷嬷起身：“顾大小姐此言，不无道理。今日雪梅宴……”

话音未落，顾雨薇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我不服！”

她脸色涨红，指尖颤抖地指向顾青娆：“姐姐巧舌如簧，可光会点评算什么本事？若按姐姐的说法，那街边茶馆的说书先生，岂不个个都是大才？”

园中一片哗然。

几位贵女交换眼神，虽未出声，却也流转出几分赞同。

顾雨薇见有人支持，胆子更壮，走到主位前盈盈一拜：“诸位嬷嬷明鉴，既然是考校才艺，肯定要展示真功夫。姐姐若有能耐，何不当众展示一番？也让姐妹们心服口服。”

顾青娆看着顾雨薇，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她就知道顾雨薇受不了被自己压一头的感觉，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顾青娆缓步上前，声音清亮：“臣女愿献舞一曲，只是……”

她故意顿了顿，扫了圈众人，继而朗声道：“臣女斗胆，想请千岁爷为臣女伴奏。”

园中顿时炸开了锅。

主位上的嬷嬷们脸色都变了，那位年长的嬷嬷沉声道：“顾大小姐，此事不妥，千岁爷何等尊贵，岂可……”

“有何不可？”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自入口传来。

众人齐齐转身，只见裴昀不知何时已站在园门处。

他今日没有穿朝服，一袭墨色暗纹长袍，外罩玄色大氅，面色俊美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他缓步走入园中，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头行礼，无人敢直视。

他径直走向那架古琴，随意坐下，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抬眸看向顾青娆：“何曲？”

“《惊鸿》。”

裴昀眼中闪过一丝差异。

《惊鸿》是前朝失传的名曲，曲谱复杂，非常难驾驭。

这丫头……倒是敢选，也真是会选。

他不再多言，指尖轻拨，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

就在琴音响起的瞬间，顾青娆动了。

她身姿轻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琴音的节点上。

更令人惊叹的是，她还能预判琴音的转折，在裴昀指尖未动之时，身形已随之变化。

仿佛不是琴伴舞，而是舞引琴，两人之间有种奇妙的默契。

园中众人看得痴了。

贵女们怔怔看着场中那抹月白身影，就连顾雨薇也张着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这个在乡下长大的粗鄙丫头，怎么可能跳出这样的舞？

她死死地攥着手，她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原本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此刻都被顾青娆夺走。

甚至连千岁爷……

不！

不行！

绝不能让这贱人再得意下去！

顾雨薇眼底狠意一闪而过。

连续几个高难度的旋转后，顾青娆忽然凌空一跃，稳稳落在琴台旁。

此时琴曲将尽，余韵未绝。

园中死一般寂静。

良久，裴昀站起身，看了顾青娆一眼，那一眼深入寒潭，辨不出情绪。

微风轻起，四目相对。

似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流转。

“雪梅宴第一局到此为止。”

裴昀声音冷淡，“三日后，入选名单会送至各府。”

说罢，他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顾青娆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

方才那一刻的默契，竟让她生出他们好像早已相识多年的错觉。

……

回府路上。

柳氏已经听说了雪梅宴上的事，紧紧握住顾青娆的手，眼眶湿润：“娆儿，娘为你骄傲。”

顾青娆靠在她肩头，嘴角弯起：“娘，我们快熬出头了。”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震，随即剧烈颠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