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琐碎烟火中滑过，直到某个异常晴朗的周三下午。

小禾正踮脚擦拭落地窗最高处一块水渍。她穿了简单的棉质T恤，袖子挽起，露出一截晒成线条紧实的小臂。哼的是烂大街的网络情歌，轻快和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

柯闻骁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心情不错？”

“我要跟东南约会啦！就在周末！”

她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完全没注意到柯闻骁的脸瞬间黑了。

柯闻骁压下心头的醋意，不动声色：“周末？”

“对啊！”　小禾点点头。

柯闻骁淡淡道：“知道了。”

转身回书房，立刻拨通助理电话：“周末的出差推迟，重新安排行程。”

挂了电话，他眉头紧锁。他必须跟着去，以防……他也不知道以防什么，总之他就要跟着去。

但这是他的秘密，没必要让小禾知道。

接下来几天，小禾一门心思扑在挑约会衣服上。她翻遍了自己的行李箱，对着镜子比划来比划去，总觉得不满意。

柯闻骁看在眼里，醋意翻涌。

他瞥了眼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战袍，嗤笑一声：“你这衣品也太差了，周东南见了，怕是要失望。”

“啊？很差吗？”　小禾愣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觉得挺好看的啊，舒服又自在。”

“好看？”　柯闻骁挑眉，语气带着嫌弃，“算了，我带你去商场，免得你丢我的人。”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给她穿最贵的、最显身份的衣服，让周东南看看两人之间的差距，知难而退。

车子停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

柯闻骁直接把她领进香奈儿专柜。店员立刻迎上来，态度恭敬。他按照小禾曾经的风格，随手拿起几套衣服，递给她：“去试试。”

小禾拿着裙子，有点手足无措：“这么贵……　我穿不合适吧？”

“让你试你就试。”　柯闻骁语气强硬，却在她转身进试衣间时，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小禾被他推进试衣间，怀里抱着触感柔滑得不可思议的衣物，有些手足无措。

在SA的帮助下，她先换上了那套米白色羊绒针织套装。柔软的材质贴合身体曲线，阔腿裤显得腿又长又直，上衣V领设计恰到好处露出纤细锁骨。

当她犹豫着拉开试衣帘走出来时，店内仿佛安静了一瞬。

柯闻骁坐在丝绒沙发上，闻声抬头。

时间仿佛有片刻凝滞。

暖黄灯光下，女人身姿窈窕，米白色将她小麦色肌肤衬出一种健康的光泽。

简单的款式因优质面料和完美剪裁而显得高级无比。

她有些局促地拽了拽衣角，抬起头，脸上带着不确定的红晕，那对小小的虎牙在不自觉抿唇时若隐若现。

第二套。

米白色连衣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面料垂坠顺滑，衬得她小麦色皮肤愈发透亮。她还是那对小虎牙，笑起来时，眉眼弯弯，高贵中带着几分亲切感。

比三年前那个循规蹈矩的霍嘉汶，多了太多鲜活的灵气，像天使下凡。

柯闻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怎么忘了，她本就该是这般光彩照人的样子。

可下一秒，他就脑补出周东南看到这副模样时的痴汉嘴脸，眉头瞬间皱紧。

不行，绝不能让周东南看到她这么美！

“不、不好看吗？”小禾被他凝重的表情弄得忐忑，低头打量自己。

“脱下来。”柯闻骁蓦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啊？”

“不合身。”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挑剔地扫过她全身，违心地给出评价，“肩线不对，腰这里余量太多。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空荡荡，撑不起来。”

小禾被他说得一愣一愣，下意识看向旁边笑容得体的SA。

SA显然也愣住了，这套明明非常合身，甚至堪称完美。

“可是先生，这套的尺码……”SA试图委婉提醒。

“我说不合身。”柯闻骁语气冷淡，不容置疑。

“哎，其实我觉得挺好看的……”小禾被他拽着走，小声嘟囔。

柯闻骁不理她，脚步很快。最初的计划失败了。让她穿回从前风格的名贵衣服，非但不会让周东南知难而退，恐怕会适得其反，让那小子更加神魂颠倒。

他得换个思路。

走出商场，清冷空气扑面而来。小禾看着不远处霓虹闪烁的另一片街区，眼睛一亮：

“要不……去那边？我以前常去那儿逛！可多好看又便宜的衣服了！”

柯闻骁顺着方向看去。

那是与身后高端商场格格不入的、热闹嘈杂的服装批发零售市场。

人声鼎沸，灯光杂乱，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布料和食物的味道。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但看着小禾期待的眼神，再想想周东南可能出现的痴迷脸……

他咬了咬牙。

“走。”

批发市场里通道狭窄，两旁挂满琳琅满目的衣服，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清仓甩卖49.9一件”。人流摩肩接踵，地面有些湿滑黏腻。

柯闻骁眉头拧成死结，小禾却如鱼得水。

熟稔地钻进一家小店，手指拨动着衣物。

她拿起鹅黄色的针织开衫，又挑了一条水洗蓝的九分直筒牛仔裤，兴冲冲地跑进用布帘隔开的简陋试衣间。

几分钟后，她掀开帘子出来。

廉价化纤面料的鹅黄色开衫，颜色鲜亮却略显刺目，质地普通。水洗牛仔裤版型尚可，但细节处能看出粗糙。

可穿在小禾身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她对着店里模糊的镜子转了个圈，笑容灿烂，活力四射。

这身打扮将她身上那种蓬勃的、未被驯服的生命力衬托得淋漓尽致，比刚才在奢侈品店里更夺目。

柯闻骁看着她叽叽喳喳挑选的样子，心里更沉了。

要是穿这些衣服去约会，周东南肯定更着迷。

不行。绝对不行。

柯闻骁深吸一口气，上前扣住她手腕。

“走了。”他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哎？我还没买……”小禾挣扎。

“明天见面，穿你的工作服去。”

小禾一脸不可思议：“柯闻骁，你是不是有病？穿工作服约会像什么样子！”

他语速比平时急切，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列举理由：“工作服整洁得体，符合你现在的身份，不会让人觉得你刻意打扮，也不会让周东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或压力，更不会显得霍家或者我这边……”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却忽然发现，小禾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

她抱着衣服，身体微微转向右侧，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一个刚从电动三轮车旁卸下大编织袋的年轻男人侧影。

下一秒——

“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