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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浅粉护眼青春

第1章 我是皇后

我是皇后。

与皇帝萧淮均已成婚三年。

举国上下没人不知道帝后伉俪情深,恩爱有加。

就连萧淮均本人都深信我心里是有他的。

直到生辰那晚醉酒,

我捧着萧淮均的脸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

我会成为皇后,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也包括我本人。

朝中不少人都说萧淮均娶我,又立我为后,或多或少都是念着与周太傅的师生之情。

但他们明明都心知肚明,我只是周太傅的养女。

周家嫡女尚且待字闺中。

怎么想,这皇后之位都轮不到我。

所以进宫之前我就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要小心谨慎。

我怕死,也怕连累对我恩重如山的周家。

但萧淮均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可怕。

大婚那日我初见萧淮均就表现得十分失态。

那些早在心里预设过的场景全都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脸而被忘得一干二净。

我像个不识礼数的乡野村妇盯着他瞧了许久,那张俊美清隽的脸逐渐与我记忆中的人重合。

我甚至一度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记忆中的人真的活了过来。

直到萧淮均身后的总管太监出声提醒,我才勉强回神。

“娘娘,这是陛下。”

总管太监的眼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重新将目光转向面前那张熟悉的脸,还是恍惚了半响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于是我赶忙跪下请罪。

萧淮均并未责怪我,他甚至弯腰亲自将我扶起。

他叫我皇后,还说我与他是夫妻不必多礼。

我忘了宫女太监是什么时候退下的,只记得萧淮均与我共饮了交杯酒。

他吻上我时的神色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怕我拒绝。

周遭静得很,以至于我能清晰听见他呼吸的颤栗。

我以为这个夜晚会像教导嬷嬷教的那样,结果萧淮均却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只是安静地拥着我,偏着头靠在我肩上。

许久后他轻声问我:“皇后以前见过朕吗?”

我愣了一瞬,疑心他是看出了什么。

但转念想到自己如今这张脸与从前谢家小姐的相貌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我摇头。

又考虑到他此时看不见我的动作。

“臣妾不曾见过陛下。”

事实上我从前也确实没有见过萧淮均。

不只是我没见过,可能萧淮均登基前大家甚至都忘了还有这么个皇子存在。

先帝驾崩之前,萧淮均是黎朝最不起眼的五皇子。

听人说他是打娘胎里带了病,出生后便一直体弱多病,自小就被送出宫息养。

他本来是最不可能登上皇位的,只是后来京城突变,众望所归的太子惨死。

其他皇子死的死,伤的伤,再不然就是已经被贬庶人。

先帝突然驾崩后,大臣们稍一合计便在云山上接回了这个被众人遗忘的皇室血脉。

但好在萧淮均登基后政治也算清明。

民间都传萧淮均是位仁慈的君王。

这些话我向来都是不信的。

若真没点运筹本事,萧淮均怎么可能坐稳皇位。

我也始终不信他完完全全清清白白,没有参与当年的太子案。

“没见过吗?”

萧淮均嗓音沉沉,像是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

语气听着还有些失望。

殿内安静了许久。

与周围静谧环境格格不入的是我狂躁不止的心跳。

我不确定萧淮均是否听见了。

但我知道帝王都是多疑的,所以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出羞赫的神情。

大婚之夜,孤男寡女,我确实是应该有些害羞的。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突然听见萧淮均轻笑了一声。

他用一种淡淡的语气开玩笑似的说着:“皇后不曾见过朕,朕却是见过皇后的。”

萧淮均的语气太过于轻描淡写,以至于我听不出他是当真曾见过我,还是仅仅只是一句玩笑。

夜里萧淮均并没有与我行夫妻之实,我心里不免松了口气。

侥幸之余我又开始惴惴不安。

我心里担心萧淮均不喜我。

不然他为什么不肯碰我?

没有母族势力傍身的女子在宫中唯一能依仗的便是帝王的宠爱。

更何况我还是带着目的进宫的。

我深知自己若是得不到他的宠爱,那日后在这座皇宫里我将寸步难行。

那些在我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计划也只能付诸东流。

于是我紧闭双眼,强迫自己放下心中的芥蒂。

转身主动攀上萧淮均的肩,将自己的身体贴向他。

“陛下,是不喜臣妾吗?”

萧淮均定定地看着我,任由我胡作非为。

我将教导嬷嬷传授的所有技巧都用上了,用尽浑身解数他也依然无动于衷。

就在我将要放弃的时候,萧淮均又掐着我的腰。

将我与他互换了位置。

“喜欢,我很喜欢玉儿。”

他说话时的眼神真挚又多情,好像他真的有多喜欢我一样。

萧淮均再次吻上我时,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一个容貌与他极为相似的人。

他们不仅仅只是长得相像,就连萧淮均看我时的眼神也与他一模一样。

只要将萧淮均当成他,我心中甚至还能生出丝丝失而复得的甜蜜。

但终归还是有些不同的。

萧淮均望向我的眼睛里仿佛长了钩子,他像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要拖着我共同沉沦。

但那人的眼神永远都是清明的,里面盛着松风明月。

萧淮均抬头与我视线对上时愣了一瞬,他眼里瞬间有千万种情绪闪过。

还不等我细究,萧淮均的手就已经覆在我眼睛上。

“别看。”

他声音低哑,意味不明。

我累地睡过去之前萧淮均正在为我擦拭净身。

动作很轻。

我在他手下居然有一种自己很珍贵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并不陌生。

很久之以前,那人也是这样的。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我又开始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萧淮均还是他。

因为实在是像啊,他们真的太像了。

这要真的是他该有多好。

我不由张口唤了一声。

“阿初......”

萧淮均的动作和神色都愣了一瞬。

我以为他是听见了,却不料萧淮均缓缓俯下身将耳朵贴近我。

他问我:

“玉儿唤我?”

不像,他与我的阿初声音也不太像。

我想也许是我嗓子哑的厉害,声音又小,所以萧淮均才未听清。

见我只是盯着他迟迟未开口,萧淮均嘴角含着笑替我捻了被角。

“玉儿若累了就睡吧。”

萧淮均让我先休息,他说他还有政务未处理。

你看,当皇帝多累啊。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历朝历代还是会有那么多人不惜杀兄弑父也要坐上那个位置。

也不明白为什么愿意为这个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良之臣会因此惨遭灭族。

我望着萧淮均的背影逐渐远去。

昏黄的灯火里,那道背影逐渐模糊。

记忆里也有这样一道极其相似的背影,气冲冲地渐渐远离我,又转过身飞奔向我。

“算了,我跟你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即使知道他永远不会生我的气,永远不会离开我。

但当阿初离去又回来时,我心里还是忍不住窃喜。

尚且年幼的我就已经清楚得很。

眼前的这个少年很喜欢很喜欢我。

“陈记菓子,你哄哄我吧。”

我佯装出考虑的神情,眼见着阿初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很快又从牙齿缝里蹦出:“再加一份炸酥糖。”

“成交。”

在吃食的诱huò下,我假模假样哄了阿初许久。

旁人眼中一向持重的少年在我面前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也许是风诡云谲的朝堂让他感到疲惫,只有在我面前时才能放松些。

也许是为了照顾同样还是个孩子心性的我。

那时我是没有多少耐心的,哄了一会儿便觉得烦了。

最后又变成阿初好声好气地哄着我,答应以后会送我许多好玩意儿。

那时真好啊。

但眨眼之间所有幸福的泡影都瞬间破灭。

眼前只有烧焦的横尸和残垣断壁。

我从梦里惊醒。

看清眼前的一切后才舒了口气。

我安慰自己没事。

我已经进宫了,至少我离那些人又进了一步。

入宫这几个月倒是一切顺利。

萧淮均莫名配合我,人前人后都对我宠爱有加。

有时我甚至怀疑他是否已经知道了一切。

如同手拿话本的先知,以看戏的姿态观摩我精湛的表演。

但几番试探,仿佛他又真的只是迷恋我。

初秋第一片黄叶落下时。

关于我与萧淮均举案齐眉,夫妻恩爱的消息传遍了黎朝的大街小巷。

帝后恩爱于百姓而言是乐见其成,却急煞了朝堂后宫的许多人。

就连传闻中不问世事,醉心礼佛的太后都突然点名要召见我。

去往景仁宫的路上,大宫女荷叶突然问我。

“娘娘平时极少出门,怎么对宫里的布局如此熟悉?”

我一愣,随即笑着解释:

“走过一次的路本宫都会记得。”

怕她再问,我及时岔开了话。

“太后娘娘是位怎样的的人,第一次去给她老人家请安,怕失了礼。”

荷叶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

我一问她便开始详细认真地说着太后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她是萧淮均送过来的人,但对我也还算上心。

荷叶见我低垂着头。

“娘娘别担心,太后见了娘娘也会喜欢您的。”

我问荷叶:“太后平时连陛下也不见吗?”

荷叶摇了摇头:“陛下只有每月初一才去太后娘娘宫里用膳。”

“太后娘娘仁慈,常年在景仁宫为黎朝和陛下祈福,旁人不能打扰。”

我望着景仁宫那棵已经被染得血红的枫树笑了笑。

始终觉得荷叶用仁慈二字来形容景仁宫的那位实在是过于荒谬了。

但当见到一身素衣的太后时,我也不由惊诧。

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曾经的华贵妃,如今的太后娘娘。

我以为她吃斋念佛不过是蒙蔽世人的手段。

可瞧着景仁宫的布局,和她虔诚的态度。

我又想她也许是真的怕了,怕那数以万计的亡魂会来找她偿命。

所以潜心礼佛祈求佛祖保佑。

也许是手上沾满的鲜血让她终日难安,所以求神拜佛寻求慰藉。

呵......

佛祖啊,然而这世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神佛。

若真有,当年我那般真心祈求怎么也从未得到过回应?

“皇后可还习惯宫中生活?”

太后坐在凤椅上睥睨着下方行请安礼的我。

我屏住心里翻腾的情绪,恭敬端正地回话。

直到抬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太后眼里毫不掩饰的冷漠,不屑突然变成了一双手。

将那些烙刻在我心里的回忆拽出来,放在我眼前一遍遍重新演绎。

我又看见弥天的大火仿佛要将天也烧出个窟窿。

被火光包围的人如蝼蚁一样绝望无助。

还有那句无数次回荡在我梦里嘶声力竭的呐喊。

“陛下,谢敛冤枉啊——”

有些人即使穿上了仁慈的外衣也遮盖不住皮囊下腐败不堪的灵魂。

更何况她那双眼里的恶与当年如出一辙。

真好,她什么都没变。

也不枉我费尽心思,让她主动见我。

“皇后?”

高高在上的太后微拢着眉,脸上是嫌恶的神情。

身后的荷叶小心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清楚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

但恨意在这一刻完全压制了理性。

我捏紧袖中的手,直到指甲嵌进肉里。

掌心的疼痛甚至连我身体的颤栗都压制不住。

我从未觉得自己这般没用。

而我的异样自然很快被太后察觉。

她盯着我的脸仔细打量了许久。

“皇后从前见过哀家?”

这话大婚之夜萧淮均也曾问过我。

殿内突然安静,诵经声也戛然而止。

所以人都在等我做出反应。

我咬了咬嘴里的嫩肉,正欲开口。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握住,掌心的温热迅速传遍全身。

我像是一个跌入冰湖,即将溺毙冻死的人突然被救起。

“生病了怎么还乱跑?”

萧淮均侧身将太后的视线挡住。

他抬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跟在萧淮均身后进来的小太监正向太后请罪。

萧淮均握着我的手瞧了一眼小太监,随后看向太后。

脸上挂着淡笑。

“皇后病了,儿子心里着急,母后该是不会怪罪吧。”

说罢,还不待太后开口,他又道。

“玉儿也是,生病了就该好好在宫里养着。”

“母后是个大度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与你计较。”

他说的有模有样,再加上与我举止亲昵,旁人看着倒真像一对恩爱夫妻。

“母后,您说对吧。”

太后眼里的狐疑逐渐淡去,一改先前对我的鄙薄态度。

“陛下说的没错。”

“本宫与陛下是亲母子,日后皇后也无须多礼。”

不知道是因为萧淮均的那句我尚在病中,还是只是沾了萧淮均的光。

太后终于想起来赐座。

景仁宫燃的是安息香,三脚的玉质香炉在整个黎朝也是独一无二的。

我不由多看了两眼。

我以为自己的动作并不明显,但还是被萧淮均察觉了。

几日后香炉就被送到了我宫里。

我端起香炉仔细瞧了许久,指腹摸到炉底比发丝还细的裂缝才敢确定这就是景仁宫的那盏。

“陛下说娘娘喜欢,所以特意去景仁宫向太后求的。”

萧淮均很宠我,几乎有求必应。

但我真正所求的,他却不能满足。

我将香炉放下,吩咐荷叶收去库房。

“娘娘不喜欢吗?这可是黎朝绝无仅有的宝贝。”

荷叶疑惑地问。

“喜欢,收去库房吧。”

“娘娘不再瞧瞧吗?”

我扯了扯嘴角,再次摇头。

对荷叶说喜欢其实是骗她的,我从很久之前就极讨厌那盏香炉。

因为它,我还曾被我爹揍了一顿。

从小到大我爹虽然没少揍我,但只有那一次是揍得最狠的。

那香炉是我爹从西北带回来准备献给先帝的宝贝。

我年少时贪玩,越是不让我碰的东西,我越是好奇。

所以当我爹在发现香炉有瑕后果断将我揍了一顿。

若不是阿初拦着,只怕我还得在床上躺好些日子。

再后来香炉几经辗转到了仁德太后手里。

从前景仁宫本就是仁德太后的寝宫,香炉会出现在景仁宫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我手里。

荷叶还想再说什么,但见我已经坐到书案前。

她叫了宫女进来将香炉收走。

初进宫时,周家选了个陪嫁丫头同我一道进宫。

可惜进宫没两天那丫头就失踪了,后来在离我寝宫很远的湖里被打捞上来。

宫里给的说法是小丫头刚进宫不认路,不小心才失足落了水。

真相如何其实也已经不重要。

进宫几个月,我宫里的人被换了一批又一批。

她们各有其主。

见我搁笔,荷叶适时将茶水端到我手边。

我接过抿了一口。

问她:“那日陛下来得及时,是你去通知的?”

荷叶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问,急匆匆跪在我脚边。

“娘娘恕罪,奴婢只是......”

我没打算听后面的话,因为那日萧淮均出现在景仁宫也在我的计划之中。

我弯腰扶起荷叶。

“紧张什么,本宫只是随口一问。”

我拉着荷叶的手,笑容纯良。

“本宫在宫里也没个相熟的人,一直都是拿你当姐妹的。”

荷叶又神色慌张地跪在我脚边。

“娘娘,荷叶绝无二心。”

“陛下也绝不会害娘娘。”

我rì日承宠,肚子却始终不见动静。

非议我的声音越来越多。

这些声音就像湖面上的波澜,一有风就波涛翻滚,但最后总会回归平静。

我知道这都归功于萧淮均。

他对我的宠爱似乎愈发无法无天,甚至听不得旁人说我一句不好。

书本里的帝王多是薄情寡义之辈,偏偏他看我的眼里总是汹涌着爱意。

就像此时他将我揽在怀里。

情yù过后萧淮均眼尾还留着尚未散去的潮红。

衣襟散开露出一片雪白。

像沉迷酒池肉林的昏聩君王。

又像深山老林里修道成精的千年男狐狸精。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与我的阿初越来越像了,说话的语气,样子,就连衣着也逐渐趋合。

这是我喜闻乐见的。

我灰暗的人生能从一个影子身上寻到一丝快乐,这也算上天对我的极大恩赐了。

我问萧淮均为何对我这般好。

他笑着将我拥的更紧。

“因为我喜欢玉儿。”

“喜欢就是要对你好,要能让你感受得到。”

“我若不让你切身感受到,你又怎么能知道我心中有你,我爱你胜过这世间一切呢。”

他语气温柔缠绵。

殿内那盏暖黄的烛光就气氛烘托地更加暧昧。

我盯着枕边的荷包看了许久。

萧淮均察觉到我的视线,也看向那只绣着鸳鸯的荷包。

将嘴唇贴在我耳边问:“玉儿呢,玉儿心里喜欢我吗。”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萧淮均是在试探我,试探我嘴里对他的真心,试探我是不是别有目的。

“喜欢,臣妾也同样喜欢陛下。”

这话我对萧淮均说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是成功取悦他的。

他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能洞穿一切。

也许是看穿了,又好像没有。

因为他从未戳穿过我。

“睡吧,你也累了。”

我眼瞅着那盏烛火的光芒越来越弱,最后一室归于黑暗。

身后传来萧淮均平缓的呼吸,我小心在黑暗中摸到枕边的荷包。

打开,取出里面的药丸。

吞下。

有一瞬间我感觉到身后似乎有双眼睛正在盯着我。

疑心是萧淮均醒了。

我转身小声唤了几声。

无人回应。

也许只是错觉。

新岁将近,宫里要宴请群臣。

我离开周家也已经快一年。

我隔着人群朝周太傅点了点头。

太傅愣了一瞬,看了眼我身侧的萧淮均后神色异样地朝我颔首。

之后很快又转开目光,与旁座的大人闲聊。

周太傅的反应让我心中生疑。

我偏头去看萧淮均。

黄袍加身的男人此刻正含笑俯视着殿中群臣。

有臣子向他举杯,萧淮均也毫不吝啬地举杯回应。

他身体一直不好,除了大婚那日的交杯酒外,我从未见过他饮酒。

所以我知道他的酒杯里装的是水。

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萧淮均偏着头低声问我。

“何事?可是乏了?”

我笑着摇头。

萧淮均给人的感觉永远的是温和的,像个翩翩儒雅的江南公子。

矜贵,清隽,这些词都能用来形容他,但独独少了一份帝王该有的杀伐之气。

我从前一直觉得这样温润的外表是他的伪装。

可后来我在御书房外听见他为已故的谢敛正名,以最缓和的语气将那些指责谢敛的文臣武官说得哑口无言。

那是谢家被灭族后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尊称谢敛为谢将军。

赞他英雄盖世,乃国之栋梁。

“陛下,当年谢敛所犯的是谋逆之罪,受后人的口诛笔伐也是他自作自受。”

此话一出,书房内安静了许久。

我将点心交给小太监。

转身正要离去却听见萧淮均不急不缓的声音。

“谢将军谋逆武安侯可有铁证?”

又是一室寂静。

书房内没人敢说话。

他们都清楚当年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谢敛真的谋逆。

“但也没有证据能证明谢敛确实清白呀。”

我捏了捏拢在宫装里的手指,抬头望天时才发觉天边不知何时已经黑成一片。

“是呀,所以朕才迟迟未能替将军平反。”

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荷叶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才问。

“娘娘不等陛下了吗?”

“不等了,快下雨了。”

回寝宫后我站在窗前等了许久也没能等来这场雨。

突如其来的怪风将殿外的几棵树摇地呼呼作响。

吹落的树叶铺了一地,任由狂风横扫,几经起落。

这一幕倒与五年前极为相似。

也是这样一个阴沉的午后,将军府被士兵团团围住。

他们像一群强盗将府里翻了个底朝天。

我爹书房的兵书古籍被糟蹋了一地,娘亲新做的衣裙都还没来得及穿就被他们踩在脚下肆意蹂躏。

奶娘怀里抱着我八个月的幼弟。

他被吓坏了,扯着嗓子啼哭,几近昏厥。

我娘只是想去哄哄他就被士兵按压在地上。

从这些人拿着圣旨进府的那一刻,我爹就说了不许我们有任何反抗。

他说他谢敛一生清清白白,经得起查。

可是他是个男人,他实在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受辱。

我爹挣开押着他的士兵冲到我娘面前将我娘护在怀里。

“谢敛,你是要抗旨不成?”

我听见他叫领头的那人侯爷。

“侯爷,谢敛还不是谋逆的罪人!”

但已经没有人在意我爹说了什么。

刀剑向他砍去时,我爹只是本能地反手去挡。

却成了别有用心之人嘴里谋反的铁证。

“谋反了,谢敛谋反了。”

烛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打翻的,大火烧起来的时候那些人还在将诬告我爹谋反的消息奔走相告。

没有人想过要去救火。

将军府上下百来人被他们用绳索捆着,关在里面活活烧死。

从地狱升腾的火舌,歇斯底里的哭喊求救,还有皮肤被烈火灼烧时钻心的痛。

我娘抱着幼弟,大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哭着回应,声音被热浪和嘈杂淹没。

横梁倒下时,我亲眼看着我娘被砸倒在地。

倒下的那一刻她才看见角落里的我,我娘瞪着双眼盯着我的方向嘴唇蠕动。

她似乎在对我说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爹想救她却被火舌吞没,我听见他在喊冤,他说他冤枉。

“这天怪得很,眼看着是要下雨,结果又不下了。”

风彻底停了,几个宫女拿着扫帚在清扫落叶。

荷叶拿了件披风为我披上。

她嘴巴一张一合,是在说些什么。

但我却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有个声音不断回响。

怎么就没下雨呢?

怎么就没下雨呢?

怎么就没下雨呢?

那天为什么没有下雨?

我明明一直在心里祈祷能有一场雨将眼前的大火淋熄。

但天不如人愿。

那场大火一直烧到午夜。

明明将军府外面守着那么多的士兵,他们是有能力救火的。

但他们像一尊尊石像,从天明守到天黑。

他们不救火,也不让其他人救火。

自发提着水桶来救火的百姓被他们当成逆贼同党当众斩杀。

我听见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大火燃烧的爆裂声。

再没有惨叫了。

他们都死了。

阿初来救我的时候我正搭着一床濡湿的棉被蜷缩在墙角。

濡湿的棉被是奶娘不知从哪里弄来的。

她在大火中找到我时,自己都已经被火烧得面目全非。

说话的声音嘶哑刺耳,像野兽恶鬼的咆哮。

但我还是听懂了。

奶娘是让我活下去。

被棉被盖住的那一刻,我听见一声闷响。

之后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敢哭,也不敢掀开棉被去看。

但我知道,那是奶娘。

“活下去,小玉儿一定要......活下去。”

我嘶声叫着奶娘。

我想听见她应我一声。

但没人回应我。

奶娘没有回应我,我爹,我娘,还有弟弟,甚至我还呼喊了府里管家,长工的名字。

他们都不肯答应我一声。

阿初来的时候,棉被已经差不多被烤干。

也许他再晚来一步我就随家人一起葬身火海。

但被救的我却感受不到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能当时被救的那一瞬间我是高兴的。

可往后无数次回忆起那天被救后的情景,我都在后悔。

我后悔为什么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去,后悔危险之际为什么在心里祈求有人能来救救我。

我该死的。

我本就该在那场大火中与亲人一同死去的。

“小玉儿别怕,我来救你了。”

阿初将满身焦黑的我抱在怀里,眼里满是心疼,愧疚。

他说他来晚了,他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爹。

他的脸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被救了。

殊不知那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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