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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浅粉护眼青春

第11章 失花期

回到病房后,母亲拨通了林澜主治医生的电话。

“喂,哎,王医生,那个,我是林澜的妈妈……”

“那个王医生,林澜已经打了一星期的针了,但怎么感觉没见效呢……对,每天睡得很多……”

“做电疗?王医生,啥是电疗啊……对人体会有伤害吗?”

“……好好,能见效就行,好,后天是吧,好,谢谢你了王医生……”

嘟嘟——

电话挂断,忙音冰冷作响。

后天。

五楼物理疗法室。

林澜摘掉眼镜、手链,褪去了身上所有金属物件。

眼前一片朦胧模糊。

病房外铁栅栏冷硬突兀,封死的窗户困住一隅天光。

林澜异常平静,平静得仿佛即将奔赴电疗的从来不是他。

林澜赤着脚走进等候室。

地面的凉意顺着脚心漫上来。

一扇小小的门合拢,瞬间隔绝了他与世界的所有牵连。

等候室里人满满当当。

林澜进去后,带队的护士姐姐锁上了那扇门。

他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他缓缓扫过眼前跟他一样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们。

短发垂眸的女孩,头发凌乱的中年人,有人低声闲谈,有人失神发呆,有人闭目小憩。空气里裹着一层浅淡的安稳,却安抚不了他荒芜的内心。

林澜只是站在那里,将视线投向窗外。

那里有刺眼的阳光,光亮遥遥万里,却一寸也落不进来。

妈妈跟他说,只要做了这个,他就会好起来。

他一直愿意相信她的话。

林澜乖乖的,慢慢排队等候着。

终于轮到他时,护士姐姐高声喊着:“林澜!”

林澜迈一步上前,过去签了字,量了血压。

一上午未进食、进水,林澜却没有感受到饥饿感。只有脚底不散的寒凉滞留在身上。

“林澜!进来吧!”

声音透过治疗室的门传过来。

林澜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排排整齐排布的病床,每个躺在床上的人头上都带着固定绑带,安静地躺在那里。

“上来吧。”

说着,医生推过来一张病床,上面铺着一层蓝色无菌中单。

林澜赤着脚爬上去,缓缓躺下。

一群人瞬间围了上来。

林澜的脚踝上、手腕上被扣上了冰凉的固定锁扣,头戴式的电极固定带落在头顶,和所有人别无二致。

打麻醉的护士姐姐声音细碎温柔:

“早上吃饭没有?”

林澜声音轻轻的,像极了一阵风:

“没有。”

“好——”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林澜的血管。

“你今年多大了呀?”

她拿出麻醉针缓缓推着。

轻轻地,扎进了林澜的血管里。

林澜感到一阵刺痛,刺痛过后是蔓延开来的麻。

“17了。”

“这么小啊。”

林澜听着,那声音渐渐弱下来,话音渐渐远去。

林澜想再开口,可眼前已经渐渐模糊起来。

光影层层重叠。

只是一瞬间,意识便与现实脱轨。

他坠入了无边的沉睡里。

滴——滴——滴——

寂静的治疗室里,只有MECT机器工作的声音循环往复,单调又冰冷。

风轻轻的,带着夏天的味道拂向面庞。

历繁景走在路上,伸手想抓住什么,风却从指缝里缓缓流去了。

他最近找不到林澜了。

几天的寻找无果,他决定去找那个人问问。

十五班门口。

裴栖樾被叫了出来,他眉眼冷厉地望向眼前人,语气疏离而冷冽:

“你找我干什么?”

那人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别这么大敌意啊,不都是朋友吗?”

裴栖樾听着,声音裹上一层不耐,说道:

“陌生人尚且无关,谈不上朋友。”

历繁景撩了撩头发,不理会那人的嘲讽,神色认真下来:

“不闹了——你最近见到林澜没有?”

裴栖樾皱了皱眉头,“没有。”

“那可真是怪了……你最好没骗我。”

历繁景歪了歪头。

“你见到了吗?”

裴栖樾抿了抿唇,状似不经意开口。

“哈——别说林澜了,他妈也不见了。”

历繁景挑了挑眉,说道。

裴栖樾身子猛地一顿,他不禁怀疑林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无端的惶恐浮上心头。

他的唇绷得很紧,缓缓开口:

“我找过他朋友,也没有消息。”

“你是说……杨御凌?”

裴栖樾的眸子恍惚睁大,貌似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他装作没什么反应地回应着:

“对。”

空气里弥漫着沉静。

忽然,上课铃响了。

滴——嗒嗒嗒——

“醒一醒,起来吧。”

林澜被一阵声音摇醒。

他缓缓睁开眼,世界仿佛在眼前旋转。

他慢慢站起身来,被赶出了出去。

母亲一看到林澜的身影便慌忙上前扶住他,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澜澜……没事吧……怎么样?”

林澜没作声,他感觉头晕晕沉沉的,钝痛盘踞着脑海。

“别在这站着了!去那边休息室躺着!半小时后再走。”

医护人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生硬。

母亲赶忙扶着林澜去那边的休息室。

林澜感觉很热,身子像被烫熟了,头晕得像要炸开,眩晕感几乎要将他吞没。躺在冰冷的床上,林澜想睁睁眼,却又恍惚间睡了过去。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阵风,吹得林澜舒服极了。

他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不清。

风轻轻的,一阵一阵拂向林澜。

他努力使眼睛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小小的蒲扇。

那把蒲扇一下下摇着,扇得林澜眼花缭乱。

他挪动了一下,再看向那把蒲扇时,晃动间,一张温柔的脸落在视线里

——是妈妈。

林澜浅浅勾了勾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下一秒,闭眼的一瞬间又恍惚沉睡了过去。

往后数次电疗,流程往复,日复一日。

林澜后来已经习惯了。

不知是在第几次的时候,林澜发现很多事情他已经记不起来了。

比如父亲暴怒的样子,比如校园细碎的日常,比如同窗熟人的眉眼,那些过往尽数褪色消散。他甚至忘了自己遗忘了什么,只余下一片空洞。

林澜在一次又一次电休克中变得麻木呆滞,像一只提线木偶。

大脑空洞如一张白纸。

他的反应变得迟钝而缓慢,意识朦胧,记忆力严重下降,经常记不住一些琐事。

他还经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坐就是一天。

但令母亲开心的是,在第五次电疗后,林澜的病症终于有了好转。

他的肩膀不再持续抽动,肢体同样也是。

母亲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一丝笑容。

可命运从来公平得残忍,当常规的救赎无路可走时,绝境的和解就注定要背负昂贵的代价。无路可走,本质是矛盾已经积压到闭环,想要挣脱,就必然要割舍,背负伤痛。当然,越是急于奔赴新生,代价就越是沉重盛大。

命运,总是不可违背。

失花期,也就有迹可循。

来路被回忆掩埋,余生只剩空荡荡的安稳。

从此人间荒芜,岁岁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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