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像冷战般再也没有过联系。

一周后——

自从不跟裴栖樾一起走了之后，林澜每天中午放学后都会独自留在教室里学习。

微风从窗户浅浅刮进来，带着粉笔灰的味道，轻轻拂动林澜的发丝，阳光如碎金般洒在他的侧脸上，连空气都安静得凝固了。

至少在裴栖樾眼里是这样的，眼前的画面就像一幅不该被打扰的画。

如今两人的关系，已经不足以让他光明正大地陪伴林澜。

他像一个藏在暗处的小偷一样，只能站在教室后门口的走廊里，远远地往玻璃窗里看一眼。

却不能靠近。

阳光悉数洒落眼前，地上的路纹被照得一清二楚。

裴栖樾站在那里，发觉自己和林澜之间，好像就隔着这层玻璃。

明明，只差一步。

却怎么也跨不过去。

——

这天，放学后。

九点四十分。

林澜又去了十五班门口。

不过这次，他却不似从前般透露着丝丝期待，而是和身边同学聊得有来有往，看起来只是顺路等个人。

终于，裴栖樾出来了。

林澜远远地望着他，眼神没什么起伏，只是朝他走了过去。

裴栖樾没说话。

“裴栖樾，”林澜声音很轻，像风从耳边吹过，瞬间就散了，“我们谈谈。”

裴栖樾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钝钝的疼。

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好。”

两人一如既往地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

脚下的落叶被踩碎，发出细碎的声响。

风轻轻的，似乎都在挽留什么。

林澜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原来，短短两个月不到，就是故事的结局吗。

林澜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钟楼。

十点的钟声准时响起。

可这次没有拥抱。

林澜率先打破了沉默。

“裴栖樾……”

声音带着颤抖，又顿了顿，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来：

“我们……分开吧”

话出口的一瞬间，眼眶就热了。

他不希望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尤其是在裴栖樾面前。

他抬抬手遮掩住通红的眼睛，拼命掩饰自己的不堪。

心里却仍存一丝侥幸。

他不知道裴栖樾会不会开口挽留。

不知道裴栖樾究竟肯不肯告诉他那个藏在心底的真相。

但他想，如果他肯……那他也愿意原谅这一切。

原谅你的冷漠。

原谅你的忽冷忽热。

原谅你所有的坏脾气。

原谅那些痛彻心扉的伤害。

你愿意与我共患难吗。

裴栖樾。

时间仿佛在此刻缄默。

可没过多久，林澜耳边只传来一个字：

“好。”

再没有别的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一瞬间，林澜再也忍不住，转身跑着离开了。

眼泪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外窜，像串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往下掉。

林澜安慰自己，没关系的。

可心里的酸涩迟迟刺痛着神经。

林澜咬着唇，抬头看向那座钟楼。

他忽然想起无数次他们在十点的钟声中相拥。

可那时却没意识到，

十点的钟声，

也代表着离别。

——

看着就此分开的两个人，历繁景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可笑着笑着，却又忽然落下泪来……

他真可怜裴栖樾，有追求林澜的机会，却没有和人长久的能力。

哈哈——

可是林澜，我有啊，怎么你就，不回头看看我呢？

你难道都忘了吗？

忘了我们的曾经吗？

……

——

林澜走后，裴栖樾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

只剩下风声簌簌，还有风铃叮当作响的声音。

他没有丝毫的情绪外露，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指尖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裴栖樾，你也很舍不得的，对吧。

那么喜欢，怎么会舍得呢？

裴栖樾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

“出来。”

一声轻笑袭来，裹着十二月的寒风，刺得人心疼。

“都结束了。你满意了吧。”

裴栖樾抬眸望向眼前人。

“满意——真是太精彩了！哈哈……”历繁景简直要鼓起掌来。

双手浅浅合在一起，弯着一双眼眸看向裴栖樾。

看起来真是开心呢。

裴栖樾感到一丝讽刺，“我答应你的，已经完成了。希望你也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他眼神刺骨，直直盯向历繁景。

“我向来说话算话，”历繁景露出抹笑来，“可你也别忘了，别再靠近他……”他低低说着。

夜色渐浓。

裴栖樾到家后，静静坐到书桌前，翻开一本《窄门》。

指尖翻动书页留下的声音，伴随着浅浅的风铃声泠泠作响，混着窗外风吹过屋檐的轻音，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不过多时，再看书页，便发觉有滴滴洇湿的痕迹。

那是眼泪的实体。

铃兰，别哭。

你等等我好吗？

可我又要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要求你等我呢？

铃兰，我很自私吧。

就这样抛下你。

对不起，是我没有能力。

铃兰，风铃我拿回来了。

可惜不能亲口告诉你。

风铃声音清清脆脆的，很好听，

像你一样。

铃兰，你会原谅我吗？

等到我还完债，

等到我们上大学，

等到一切都不能再阻碍我们，

我一定会去追你回来。

铃兰，我不求你等我。

我只希望，多年后的今天，

我还能有一个挽留你的机会。

铃兰，到时候一切都解决了，

如果我们还能在一起，

我要送你最漂亮的白玫瑰。

铃兰，我对你的真心从来都不是假的。

铃兰，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

铃兰，如果我们最后有了一个家，

我要在门口挂上一排风铃，

再在院子里种上最美的铃兰。

铃兰，你一定很喜欢夏天，

毕竟铃兰就是开在夏天的，

对吧。

可惜你不会喜欢我，

你生在六月。

而我在七月。

铃兰，我再不后悔靠近过你。

如果我没有勇气，

或许我一辈子也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铃兰，你是不是也没想到原来钟声会代表着离别？

我也没想到。

原来当时的我们如此青涩。

铃兰……

钟声再度响起，裴栖樾已经趴睡在桌上。

桌上的书页翻动着，最终落在一页上。

空白的地方有一处用铅笔做上了批注——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