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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执刀者
但真正的高潮在董事会会议上。
我戴着监听耳机,通过周叙白口袋里的设备实时收听。会议室里,周永年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周叙白,你为了这个女人,要毁掉整个周家?毁掉你父亲一手创办的集团?”
“叔叔,毁掉集团的不是我,是你们。”周叙白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过去十年,你们通过关联交易、虚增利润、挪用资金,从集团抽走了至少二十个亿。需要我念一下账户清单吗?从香港到瑞士,一共三十七个账户。”
“胡说八道!”
“那我父亲的车祸呢?”周叙白的声音陡然变冷,“需要我播放王总酒后的那段录音吗?还是需要我出示当年那笔异常保险理赔的资金流向?”
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陈董的声音响起:“叙白,这些指控非常严重。你有证据吗?”
“有。”周叙白说,“但我需要沈寻总监亲自向各位汇报。她过去三个月的工作,就是为了今天。”
我的手机震动了。周叙白发来两个字:“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会议室的门。十二双眼睛同时看向我,有审视,有敌意,有好奇,也有鼓励。
我走到投影仪前,插入U盘。屏幕亮起,不是财务数据,不是银行流水,而是一张组织结构图。
“各位董事,”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清晰响起,“过去三个月,监察办公室在调查中发现,集团内部存在一个系统性的利益输送网络。这个网络以海外业务为核心,通过虚构项目、虚增成本、关联交易等方式,将集团资产转移至个人控制的下属公司及海外账户。”
我切换幻灯片,一张张图表出现。“这是过去五年的资金流向总览。这是关键人物的关系网。这是已经确认的违法证据清单,包括但不限于职务侵占、商业贿赂、洗钱……”
周永年猛地站起来:“一派胡言!这些都是伪造的!”
“每一条证据都有原始文件可查,有银行流水可验,有证人证言可证。”我直视他,“周董,如果您认为这是伪造的,我建议立即报警,让司法机关介入鉴定。”
他脸色铁青地坐下。
会议进行了四个小时。我回答了无数尖锐的问题,出示了部分关键证据。周叙白在关键时刻补充信息,陈董和其他独立董事不断追问细节。
当会议进入表决程序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关于周永年等人的停职调查议案,赞成7票,反对4票,弃权1票。通过。
关于成立特别调查组彻底清查集团过去十年财务的议案,赞成8票,反对3票,弃权1票。通过。
关于扩大监察办公室权限、建立长效反腐机制的议案,赞成9票,反对2票,弃权1票。通过。
周永年离席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他什么也没说,但我明白那意思:这事没完。
会议结束后,周叙白和我最后离开。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幽幽亮着。
“疼吗?”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问那张PS床照,那些污言秽语。“习惯了。”我说。
“不该习惯的。”周叙白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沈寻,这三个月,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证明一件事:你是对的。职场应该有规则,正义应该被伸张,作恶的人应该付出代价。”
“听起来像小学生守则。”
“但成年人往往做不到。”他笑了,“所以我父亲失败了,我差点也失败了。直到你出现。”
我们并肩走向电梯。电梯镜面映出我们的身影:他西装有些皱,我眼圈发黑,两个人都疲惫不堪,但背挺得笔直。
“系统还剩多少信用点?”他问。
“8点。”
“留着吧。也许以后用得上。”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周叙白,”我看着镜面里的他,“你当初找我合作,真的只是为了清理集团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初是。后来不是。”
“后来是什么?”
“后来是……”他斟酌着词句,“想看看这把刀,最终会雕琢出怎样的形状。”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大厅的灯光涌进来。
“我不是刀,”我说,“我是执刀的人。”
他笑了:“我知道。”
那晚之后,集团进入了长达半年的震荡期。周永年被正式立案调查,牵扯出二十多个中高层管理人员。董事会大换血,新的治理结构建立。监察办公室成为常设机构,我成了第一任主任。
徐天华的案子被重新审理,他被以性骚扰和职务侵占数罪并罚。那些曾经沉默的同事,有几个悄悄给我发了道歉信。我没回,但也没删。
母亲旅游回来了,带了一堆土特产,绝口不提那段时间网上的风浪。只是有一天吃饭时,她突然说:“寻寻,妈妈以你为荣。”
我鼻子一酸,埋头扒饭。
系统还在我手机里,但活跃度越来越低。信用点停留在8,再也没动过。它像完成了任务的幽灵,安静地蛰伏在数据深处。
偶尔,在深夜加班时,它会突然弹出一条没头没尾的信息:
「职场环境净化度评估:当前72%,较三个月前提升41%。」
「员工匿名举报数量:本月47件,较去年同期增长300%。」
「监察办公室独立调查完成率:100%。」
像是在汇报工作,也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周叙白在改革基本完成后,辞去了CEO职务。董事会再三挽留,但他去意已决。
他离开那天,来我办公室道别。
“去哪儿?”我问。
“休息一段时间。也许写本书,关于企业反腐和治理。”他笑着,“你会在书里,当然,是化名。”
“光荣还是反派?”
“英雄。”他说,“孤独的、执拗的、但最终胜利的英雄。”
我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快要关上时,他突然伸手挡住,看着我说:“沈寻,系统的事,我查到最后,发现最初的备份并不是我做的。”
我愣住。
“有人在我之前就复制了核心代码,并且进行了升级改造。”他的表情严肃起来,“那个人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你要小心。”
电梯门缓缓合拢,他的脸消失在金属门后。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我收到最后一封来自“手术刀项目”的邮件。不是通过系统,而是普通邮箱。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手术完成。刀可入库,亦可传于下一位执刀者。选择在你。」
附件是一份加密文件。我输入密码——是我的生日加上入职集团那天的日期——文件解压。
里面是系统的完整源代码,以及一份使用手册。手册的扉页上写着一行手写体的字,扫描上去的:
「给所有不甘沉默的人。——周明远」
周叙白父亲的名字。
我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三个月后,我在大学做了一场演讲,关于职场正义和个体勇气。提问环节,一个女孩站起来,怯生生地问:“沈主任,当你被全网污蔑、被同事孤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全场安静下来。
我想了想,说:“想过。但后来我发现,沉默不会让事情变好,只会让作恶的人更嚣张。所以,我选择拿起我能找到的每一件武器——法律、制度、证据,甚至是一些……不太常规的工具。”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说,“因为最终,我们赢了。”
掌声响起。我在那些年轻的眼睛里看到了光,那种相信世界可以变得更好的光。
演讲结束,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讲得很好。」
我回:「谢谢。你在哪?」
「云南,一个看得见雪山的小镇。很安静。」
「还会回来吗?」
「也许。等你需要下一场手术的时候。」
我笑了,收起手机。
走出礼堂,春夜的风温柔拂面。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统——那个沉寂了三个月的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新的不公正事件。目标:邻市某科技公司,高管性骚扰实习生并威胁其离职。证据充足度:91%。是否介入?」
下面有两个选项:「接受」和「忽略」。
我站在夜色里,抬头看了看星空,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
指尖悬在空中,停顿了三秒。
然后,我按下了选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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