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遍遍地道歉，滚烫的泪水也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她的发间。

两个曾经亲密无间、却又被谎言和命运狠狠撕裂的灵魂，在冰冷肮脏的楼梯间角落里，紧紧相拥，用尽全身力气汲取着对方的气息和温度，仿佛这是末日来临前唯一的救赎。

三年漫长的、布满荆棘的时光，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日夜，所有尖锐的痛楚和冰冷的恨意，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将彼此彻底淹没。

“沈聿白…”温瓷终于在他怀中呜咽出声，破碎的音节里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疼痛。

“我在…瓷瓷，我在…”他收紧了手臂，更紧地拥抱着她，声音哽咽，“我在这里，再也不会离开了，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情绪风暴才稍稍平息。温瓷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脏沉重而有力的搏动，一声声，撞击着她的耳膜。她微微动了动，抬起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名为“赎罪”的荆棘之戒，在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折射着冷硬的光芒。泪滴形的黄钻，被冰冷的铂金荆棘紧紧缠绕。

沈聿白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枚戒指。他小心翼翼地执起她的手，温热的指腹无比轻柔地抚过戒圈上那些充满力量感的裂痕纹路，眼神专注而虔诚。

“知道吗，”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平静温柔。

“熔掉那三十瓶‘罪欲’时，我就在想，要用这世上最坚固的东西，把那些肮脏的气味、那些让你痛苦的一切，都永远封死在里面，再也不能伤害你分毫。”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戒圈内侧一个极其隐秘的刻痕，“然后，在里面……刻下了这个。”

温瓷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转动戒指，借着楼梯间高处小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看向戒圈内侧。

极其精细的工艺，在铂金的内壁上，镌刻着一行细小却无比清晰的英文花体字：

"Scentslie.Heartbeatsdon‘t."(气味会撒谎。心跳不会。)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微凸的刻痕，冰凉的金属下，仿佛能感受到他执笔刻下时专注的心跳。

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原来他都知道。知道她对气味的敏感，知道那晚“罪欲”的香气如何成为刺穿她心脏的毒箭，更知道……唯有最原始的、无法伪装的生理反应——心跳，才是跨越一切谎言与误会的终极证明。

“还有……”沈聿白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他微微低头，靠近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现在……你闻到蓝桉的味道了吗？”

温瓷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楼梯间里原本冰冷的、带着尘埃的空气，此刻被一股无比清晰、无比浓郁的清冽气息所主宰。那是雨后森林深处，蓝桉树特有的冷香，干净、疏离，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一切阴霾的生命力。

这气息，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地驱散了记忆中所有甜腻腐朽的“罪欲”，也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冰冷的阴霾和不确定。像一道光，照进了尘封三年的黑暗角落。

原来那些深夜里若有似无的蓝桉香，并非幻觉。是他无声的守候，是他跨越山海、固执地不肯放手的证明。

“闻到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像拨开云雾的月光。她睁开眼，盈满泪水的眼眸深深望进他同样湿润的眼底，那里有她完整的倒影。

“它说……”沈聿白低下头，额头再次抵住她的，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我的余生，都是你’。”

温瓷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然后缓缓地、主动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带着蓝桉清香的怀抱里。

楼梯间外，隐约还能听到拍卖会散场的人声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但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合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盖过了一切过往的风雨。

冰冷的“赎罪”戒指硌在两人相贴的皮肤之间，那被荆棘缠绕的泪滴，仿佛也因这真实的心跳而有了温度。裂痕依旧在，却不再象征着破碎，而是成为了一种独特的、浴火重生的印记。

余生很长，那些被谎言撕裂的伤口，需要时间去愈合，被偷走的三年时光，也需要新的记忆去填满。但此刻，在这充斥着尘埃与蓝桉气息的狭窄空间里，在彼此的心跳声中，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条通向圆满的路。

沈聿白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地锁在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窗外，日内瓦的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而他们，在经历了漫长而寒冷的迷失后，终于重新握住了彼此的手，在彼此的心跳声中，听到了同一个未来清晰而坚定的回响。

余生，都是你，只有你。